凡煙小說

第104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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趙奶奶就默默地去廚房盛了一碗面條出來,還把鍋裏面的羊肉都挑出來,放進碗底,上面用面條蓋住,免得趙暉看見又唧唧歪歪的。

趙奶奶偏心他的時候,他視而不見,認為什麽都是理所應當的,但凡趙奶奶對趙鴻稍微好一點,趙暉就會不依不饒的鬧翻了天。

趙奶奶把滿滿一碗面條端到了趙鴻的面前,手工檊的面條,筋鬥細膩,吃起來滑爽順溜,羊肉也炒的恰到好處,不老不柴,也不膻。

還放了青菜和蔥花,白亮亮的面條,香噴噴的羊肉,還有翠綠的青菜和蔥花,非常可口好吃。

趙鴻已經很久沒有吃到母親做的飯菜,趙奶奶是傳統女性,雖然偏心長子,但做起家務活很是利落,做的飯菜也很好吃。只是家裏有什麽好吃的,她都緊著給趙暉吃,反而沒有小兒子的份。

現在看著趙鴻在燈光下,慢吞吞的吃著自己做的面條,趙奶奶由衷的感到了一陣幸福,自從丈夫去世,她很久沒有這種感覺了。

趙鴻的感覺也是五味陳雜,今天若不是趙旭陽給他打電話,他是不會來的,他不知該怎麽面對自己的母親。

身為兒子,他不該怨恨自己的母親,但心中還是有不滿,母親偏心長子,忽視他,這他可以忍受。

但是在他落難時,連他的妻子,和兒子都不願意照顧,而且還和趙暉聯手欺騙趙旭陽,這是他難以原諒的。

所以雖然他的心中如翻江倒海一般,臉上卻還是平靜如水,只是挖到碗底堆積的羊肉,他的眼眶還是忍不住微微發熱,遲來的母愛,可惜他已經不需要了。

於是,一屋子的人都沈默不語,靜靜地看著趙鴻吃飯,等著他吃光了面條,喝完了面湯,放下了飯碗和筷子。

趙奶奶見他吃完,就上前收拾碗筷,擦凈了桌子,端起飯碗要走,卻轉首看著韓曉棠道:“丫頭,你來廚房幫我一下。”

韓曉棠也巴不得趕緊出去,只因房間裏的氣氛真的是太奇怪,太壓抑了,她連忙起身,跟趙奶奶一起去廚房了。

他們家的廚房只是連著正屋,搭建的一個小平房,只有幾平方大小,但收拾的很幹凈,東西歸置的井井有條。

韓曉棠伸手要去幫忙洗碗,趙奶奶卻敲了她一下:“不用你刷碗,再把碗給我摔了,去,把那盤西瓜端過去。”

鮮紅的沙瓤西瓜,切成了一片一片的,整齊的排列在盤子裏,散發著清甜的味道。

韓曉棠聽話的端起盤子,把西瓜端到了上屋,放到了桌子上。只見房間四個人都坐在了餐桌周圍,趙旭陽拿出了法院傳票給趙鴻看,屋子裏靜悄悄的。

趙鴻夫妻的臉色變幻莫測,一會高興,一會擔憂,一會興奮,一會害怕恐懼。

趙鴻看完信件上的內容,淡淡的說道:“大哥,你們這是被利用了,現在後悔去撤訴還來得及。”

趙暉低垂著頭吶吶道:“你在說什麽?我……聽不懂。”

“你甘心被人當槍使,可是你沒想想,別人怎麽會重用,一個連自己親兄弟都出賣的人……”

不知道趙暉怎麽回答,韓曉棠就趴在門外偷聽,結果後腦勺又被趙奶奶敲了一下:“瞎聽什麽?過來吃西瓜。”

趙奶奶給她留了幾塊,收拾好廚房後,就和她一起坐在院子裏的石桌前,一邊搖著蒲扇,一邊吃西瓜。

韓曉棠一邊吃西瓜,一邊忍不住問道:“奶奶,你就不擔心他們嗎?”

趙奶奶撇嘴道:“要是論胡攪蠻纏臉皮厚,趙鴻不是老大的對手,但論起心眼來,十個老大也不是他的對手,你就別擔心了,安心的吃你的西瓜吧。”

有趙奶奶在旁邊監視著,韓曉棠也沒辦法偷聽,而且也不願意攙和,就靜靜地坐在院子裏納涼。

趙家的院子裏有一棵桂花樹,只是沒到八月,還沒開花,但石榴樹上卻結滿了果子,沈甸甸的,有的都裂開了口子。

吃完了西瓜,趙奶奶就帶著韓曉棠去摘石榴,讓他們拿回去吃。只是石榴要到九月才大批采摘,現在成熟的比較少,也就在最上面光照好一點的地方,熟了幾個。

韓曉棠就搬了凳子,上去采摘,趙奶奶在下面扶著凳子,兩人正忙碌著,房間的紗窗門突然打開,趙鴻當先走了出來。

趙暉隨後跟了出來,氣急敗壞的叫道:“我們是一家人,你做著省委書記的高官,難道給我換個輕松的工作很難嗎?俊辰是你侄子,你身為小叔,不應該給他安排工作嗎?”

趙鴻回頭看著他,一字一句道:“我回來兩年了,但旭陽一直留在農村,我並沒有利用職權把他調回來。他還是去年冬天,靠自己的努力考上大學,才回到了省城。

他是我的兒子,尚且要為了自己的前程努力,我身為父親都沒幫他,為什麽反而要給你們安排工作,我欠你們的嗎?”

見趙鴻毫不留情的拒絕,趙暉也勃然大怒,硬著脖子道:“你不幫忙給我們安排工作,有人願意,到時候你別後悔。”

趙大伯母見趙鴻油鹽不進,也忍不住冷嘲熱諷道:“有權不用過期作廢,你給自己的兄長,侄子安排個工作怎麽了,你現在不幫,以後被拉下臺,想幫也晚了。”

面對夫妻兩人的威脅,趙鴻不為所動,依然平靜的說道:“現在你們被推出來當槍使,那最後你們也會被推出來背黑鍋,如果你們想要坐牢,那就繼續吧,只是到時候,你們不要後悔。”趙鴻說完,再也沒看他們一眼,就徑直走了出去。

趙旭陽走過去,把韓曉棠從椅子上扶了下來。趙奶奶也沒挽留,把幾個石榴包好給了韓曉棠。兩人一起走出趙家的院子,卻見趙鴻沒走,只是遠遠地站住一棵樹下。

韓曉棠還以為趙鴻是在等他們,連忙走了過去,可是趙鴻見他們過來,也並沒有立即離開的意思,還是靜靜地站在樹下,默默地看著遠處趙家的院子,那裏有著他兒時的回憶,有痛苦也有歡樂。

趙旭陽也沒說話,靜靜地陪著他,韓曉棠也弄不明白,他們父子葫蘆裏賣的什麽藥,只能默默地站在一邊。

過了十幾分鐘,趙鴻看了看手表才沈聲道:“差不多了,你去吧。”

趙旭陽答應了一聲,又擡腳走了回去,屋子裏趙奶奶和趙暉夫妻兩個正吵的不可開交,見趙旭陽去而覆返,不禁有點不悅的道:“你又回來做什麽?”

“哦,我爸的公文包忘記拿了。”趙旭陽說著,走進房間,掀開了餐桌上蓋著的桌布,從桌腿下面拿出了一個黑色的皮包,然後跟趙奶奶開口道別:“奶奶,我走了。”

趙奶奶看著他手裏的公文包,眼神閃爍了一下,卻沒有說什麽,只是輕聲的囑咐他們路上小心。

趙旭陽答應著就快步走了出去,和趙鴻他們一起離開。

回到家屬院,天色已經黑了,趙鴻擔心韓曉棠這會趕回去,宿舍恐怕都要熄燈了,就讓她在家休息,明天一早再讓趙旭陽把她送到學校去。

韓曉棠答應了,三人一起回到家中,田阿姨竟然還在,他們三人都沒回來,她做好晚飯也沒敢離開。

趙鴻連連道歉:“對不起,田姐,我們有點事,在外面耽誤了一會,你趕緊回去吧,家裏還有孩子吶。”

省委書記給自己道歉,田阿姨惶恐的雙手揪著圍裙,不住地揉捏,得知他們都吃過晚飯了,這才解下圍裙,回家去了。

趙鴻等她離開,就對韓曉棠道:“曉棠,你先去洗洗睡吧,明天一早還要去上課。”

韓曉棠答應了一聲,把手中的石榴舉到他的面前道:“趙叔,這是奶奶讓我給你帶回來的。”

趙鴻猶豫了一下,還是拿起了一個。

韓曉棠知道他們父子肯定還有要事商量,就迅速進入浴室,洗完就上樓進入自己的房間關上了門,躡手躡腳的上床睡覺,盡量不打擾到他們。

早上五點多鐘,空氣很清新,太陽還沒出來,溫度也很涼爽,趙旭陽早早起床,把自行車的車胎打滿了氣。還把昨天晚上田阿姨做的晚餐熱了一下,和韓曉棠一起吃完,就騎著自行車送她去上學。

因為時間還早,大馬路沒有什麽人,趙旭陽怕她遲到,騎的飛快,韓曉棠只得緊緊抓住他的衣角,來穩固身形。

她雖然也覺得自己不該多問,卻擔心趙鴻,忍不住還是開口問道:“趙旭陽,趙叔不肯答應趙暉的條件,給他們父子安排好工作。那趙暉肯定會繼續和人聯手狀告趙叔的,你們打算怎麽辦啊?”

“兵來將擋水來土掩,塞翁失馬焉知非福,我爸回來以後,一直有人在暗地裏給他使絆子,我爸想要把人揪出來。但他一直隱藏在暗中,這次好不容易浮出了水面,也許可以利用這次機會,揪出他的狐貍尾巴。”

官場的糾葛,韓曉棠弄不明白,但知道趙鴻是有備而來,也放心了些。但是她這裏想的入迷,不妨一個小孩子騎著自行車,從路口斜刺裏竄了出來,騎的飛快,差點把他們的自行車別倒。

雖然趙旭陽極力控制車把,但自行車也劇烈的扭動了兩下,韓曉棠嚇的連忙抱住了趙旭陽的腰。

趙旭陽的腰精瘦,但觸手卻很結實,還能隱約摸到很多凹陷和凸起肌肉塊,昨天下午,趙旭陽光裸著上半身起床的模樣,立即浮現在眼前。

韓曉棠跟燙著手了一般,連忙松開,但車子本來就不穩,她這樣忽然大幅度的動作,自行車又開始搖晃,韓曉棠怕摔倒,只得又伸手抱住。

趙旭陽嘗到了甜頭,再不肯降低速度,一路上騎的飛快,韓曉棠嚇的不敢撒手,只能緊緊地抱著他的腰。

省城的道路很寬闊,大概有十幾米寬,道路兩邊栽種了很多女貞樹,茂盛的樹冠擠擠挨挨的交疊在一起,碧綠的樹葉遮天蔽日,走在樹下格外涼爽。

此時花期已過,枝頭結滿了一串串的果實,只是還沒有成熟,散發著一股清新的味道。

地面上也落滿了小小的果實,自行車碾壓過去,會發出啵啵的碎裂聲,那種果實青澀的味道就更濃烈,就如他們青澀的初戀一般。

自行車的速度漸漸慢了下來,但韓曉棠不知是忘了,還是害怕摔倒,手一直沒有再松開。

趙旭陽只覺得騎的更有勁了,可是卻不想騎的太快,他只希望這段路再長一點,再長一點,長的沒有盡頭。

綠樹成蔭的道路上,自行車輕盈地從樹下駛過,晨風輕輕吹拂,撩動著他們的頭發,也撩撥著他們年輕的心。

趙旭陽白色的短袖襯衫,被風吹拂的鼓起,帶來一股清新的陽光的味道,沁人心脾。

韓曉棠穿的連衣裙裙擺也隨風吹拂著,在空中飛舞,長長的秀發也隨風輕舞,在清晨的街道劃出一道美麗的弧度。

路上寥寥的幾個行人見了,有點羨慕的看著他們,目送他們的身影漸漸消失在晨曦中,夢境一般朦朦朧朧的,美好的如夢如幻。

在縣城的大街上,他們不敢這樣明目張膽的騎一輛自行車,但是在省城,人們的思想開放了很多,接受度也比較高。見到共乘一騎的青年男女,沒有指指點點,反而只有羨慕和祝福,美好的青春,誰不羨慕。

到了學校,韓曉棠一路飛奔跑進了教室,在座位上坐了半天,心還怦怦直跳,臉也很熱,嗯,一定是天熱的緣故。

中午的時候,她還收到了謝雅茹的信,謝雅茹暑假沒有回家,而是進了一個電影劇組做群演。雖然只是一個小配角,但謝雅茹也很是興奮,喜悅激動之情躍然紙上。

韓曉棠也替她高興,給她回信鼓勵了一番,宿舍裏也風平浪靜的,日子流水一般劃過,很快就到了周末。

星期六放假,晚上不用上課,放學韓曉棠就飛快地收拾東西,坐上公交車回到了趙家。趙旭陽不在家,也不知幹什麽去了。

韓曉棠就把自己保存的證據拿出來整理好,有上次趙奶奶住院的藥方單子,還有收據,醫生的診斷書。

不一會趙旭陽也回來了,他也收集了很多證據,當初趙暉登報申明斷絕關系的報紙,還有他上學,高傑為他繳納學費的各種收據,還有趙鴻在蘭溪縣醫院住院開刀的各種證據。

韓曉棠見狀就知道趙暉不會撤訴,是要一條道走到黑了,星期天兩人忙了一整天,把收集到的材料和證據全部整理了一番,生怕有什麽疏漏。

其中趙奶奶上一次生病住院,趙鴻支付了全部的醫療費用是最關鍵的證據,至少可以證明在母親登報於趙鴻斷絕關系的前提下,趙鴻也沒有棄養。

而且韓曉棠不但保存了所有的診斷單子,和各種收據,她還讓醫生在一份聲明上簽字,聲稱趙奶奶是被人送到醫院後,就扔在哪裏不管了。

在沒有聯系到趙鴻的那幾天,是護士們輪流自掏腰包給趙奶奶打飯的,她還讓幾個護士也簽上了大名,而日期就是在趙奶奶住院期間。

趙旭陽拿著那張聲明,有點意外:“你怎麽會想到寫這樣一份聲明?難道你未蔔先知。”

“我也沒想到趙暉會膽大包天的狀告趙叔叔,只是擔心他以後還要鬧事,就留下一點證據,免得到時候口說無憑。”

“醫生怎麽願意簽這樣的聲明?”

韓曉棠汗顏,她撓了撓頭道:“我去的時候,奶奶已經住了好幾天醫院了,不僅護士們自己掏錢給她打飯,還賒欠了很多醫藥費。我就告訴醫生如果不簽字,那以前的醫藥費我不會出。

畢竟我和奶奶非親非故的,如果不簽,以後我也不管了,畢竟她的親兒子把她扔在醫院都不管,何況我一個外人。醫生擔心真的沒人管奶奶,就簽字了,護士小姐姐們是自願的,我沒有逼迫她們。”

趙旭陽也撓頭:“曉棠,以後你……你不要和我奶奶走的太近。”

韓曉棠納悶:“怎麽了?”

“近朱者赤近墨者黑,你都被她傳染了。”

韓曉棠楞怔了一下,才明白趙旭陽的意思,他是說自己和趙奶奶學的一樣胡攪蠻纏了。

韓曉棠惱羞成怒,揚起手就捶打他,趙旭陽不敢還手,就縮在沙發一角任打任罵。但他雖然不還手,可身上的肌肉卻結實僵硬,倒把韓曉棠的手打的發疼。

韓曉棠就停了下來,被打的人不疼,倒是她這個打人的手疼,那還打什麽,見她要收回手,趙旭陽反而抓住了她的手腕。

韓曉棠一怔,有些疑惑的看向趙旭陽,看見他忽然發亮的眼神,才後知後覺的察覺出兩人的距離太近了。

她連忙掙紮著想要拉開兩人的距離,但趙旭陽卻抓著她的手腕不松手,還用力把她拉的更近。

兩人鼻息可聞,韓曉棠可以清晰的看見趙旭陽長長的眼睫毛,微微卷曲,隨著他劇烈的呼吸微微翕動。趙旭陽的嘴唇也近在咫尺,灼熱滾燙,殷紅潤澤,而且還越來越近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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